难以忘怀的十个炮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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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在外地工作二十多年,尽管忙忙碌碌的,回老家过年的次数越来越少,然而,随着年龄的增长,每每读到关于过年的文章,总是很快沉入回忆之中,关于过年以及与过年相关的事情一件件涌入脑海。在那段苦涩的日子里,象我们这些中年人大多的回忆是灰白的,没有太多的色彩,这都是缘于生活的清苦。但每忆起过年,总能想起那么一时一丝的快乐。而那怕只有那么一点点,也能让当事人记忆终身。
        去年过年,终于可以携妻儿回家与父母团聚。一路上,家乡的一草一木都显得那么亲切,而时不时飘入耳中的乡音更是让我找到了回家的感觉。腊月二十八到家,正赶上邻家张灯结彩,吹吹打打,好不热闹。母亲告诉我,邻家哥哥的二儿子结婚了。本来没放在心上,没想到晚饭时分,邻家哥哥一副微醉态过来,一把硬把我拉起来,说什么也要单独请我过去喝喜酒。常坐办公室的“柔弱书生”,那里抵得过干庄稼活的硬汉,于是我被半拉半拖了过去。在少年的印象里,邻家哥哥家里是一贫如洗,过年时连新衣服也买不起。记得父亲在前些年的信里说,他是越穷越生,连生了三个儿子,因为违反计划生育要被罚款,结果执法人员到他家一看,除了一口大锅和一席炕被,别的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,最后他只好打了欠条。也正是因为这个印象,当我被拉进他家时,不由的一脸错愕。因为呈现在我眼前的,是一个足以当停车场的大院和一溜七间宽敞的大瓦房,再加上满院的灯笼和彩绸,活脱脱一个“地主”大院。他先拉我来到新房,炫耀地说:“你们城里人结婚有的,我这也应有尽有。”我一看,好家伙,冰箱、彩电、洗衣机,还有一台大电脑,铜管床上花花绿绿的让人炫目。他把儿子儿媳拉到我跟前说:“这就是我常给你们讲的那个过年给我十个炮仗的叔叔,如果没有那十个炮仗和他的一番话,可能咱家还受着穷呢”。说完,他拿出一兜子烟花鞭炮说:“走,我要兑现当初的诺言,和你一起放鞭炮”。
        他的一番话,不由地把我的思绪拉回了童年的过年往事。
        春节放鞭炮这一习俗不知在华夏大地上已经延续了多少年。在我小时候,生产大队是靠工分分粮食。我父亲是教师,家里没有劳力,所以分到手的粮食特别少,过年前都要到市场上去买小麦,磨点面还要省着吃。当时的记忆是只有大年初一早上才能吃一顿白面饺子,剩下的时间就是红薯面和其他杂粮的“黑面饺子”。在这样的生活状态下, 放鞭炮简直是一种奢侈的乐趣,然而,过年放鞭炮,这种潜藏在童心中的渴望还是充斥在每一个孩子的脸上。那年我八岁,上小学一年级。年三十刚吃过午饭,家里人开始忙碌起来。我在旁边无所事事地看着大人们包饺子、拌凉菜,耳边就传来了噼里叭啦的炮仗声,我的眼睛也开始向门外的天上瞟,心里痒痒的。父亲知道我的心思,从箱子里摸出一包50头的炮仗,瞩咐我说:“这是今天一天的,省着点放”。拿到炮仗,心里一阵欢喜。,然而,穷人的孩子会算计,如何能放到晚上十二点呢?我用刚学的数学知识,把鞭炮一个一个拆开,十个一组,分成了五组,从下午三点开始,每两个小时放一组,这样正好可以放到十二点,吃完年夜饭就睡觉。一切都按计划顺利地进行,虽然少了点,但那一声声地爆响,给我的童心带来一次次地欢悦。到晚上九点,正当要进行第四组“爆破”时,我突然发现邻家哥哥正倚在门旁“贪婪”地盯着我手里的炮仗。我对他说:“把你的炮仗拿出来,咱俩比赛看谁的响”。他怯怯地说:“我爹娘正为明天包不成饺子吵架呢,哪有钱给我买炮仗”。我一怔,愣在哪不知说什么好。我偷着瞄了他一眼,发现他眼中竟有泪花在昏暗的灯光下闪动,不由的勾起我的恻隐之心。激烈斗争了半天,终于我有点不舍地把十个炮仗递了过去,说:“哥哥,这个给你,我还有,咱们一起放”。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,刚伸了一半的手却坚定地退了回去。“不,我不能要你的炮仗,你也不多”。我拉过他的手,强行把炮仗塞过去,说:“两人一起放更有意义,每放一个炮仗都能给咱们带来好运,有这十个炮仗,将来咱们都能过上好日子”。听了我的话,他点点头说:“好吧,咱们共同努力,争取将来不受穷。等我有了钱,一定买很多的炮仗和你一起放”。就这样,我们两个带着对未来的憧憬,共同进行了十次爆岁。尽管哪晚我少放了十个炮仗,但从他快乐的笑容中我也添了更多的快乐。之后,我考上了大学,分配到外地工作,只听说他因家境贫寒辍了学,以后便很少听到他的消息。
        “叭”,一声清脆的烟花爆炸声把我拉回了现实,看着满天的五彩缤纷和他全家的笑容灿烂,我不由地问到:“老哥,你是怎样发的家?”他把我拉到酒桌上,呷了一口酒,动情地说:“我是赶上了好年景。改革开放以后,政策活了,我搞运输,上建筑队打工,吃了不少苦,也受了不少罪。但不管多难,我都记得我欠你十个炮仗,我要挣钱来兑现我的诺言。前几年,我回村里承包了五十亩地。这几年,国家补贴咱种地,每亩地都能赚好几百块。这不,我也盖上了房子,两个儿子也都娶了亲,现在这日子是越过越有滋味了。老弟呀,真感谢你当初的十个炮仗,让我坚定了过好日子的信心。”我对他说:“老哥哥,那十个炮仗只是给我们带来了一时的快乐,今天的幸福生活还是你靠勤劳致富呀,另外还要感谢党的好政策呀。”
        酒酣耳热,外面孩子们已把烟花放的满天绚烂。多么幸福的他们,还没到年三十就能痛快爆岁。但愿他们能记住我们那时的酸楚,珍惜今天的甜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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